西伯利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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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本

记得老本在上回漫游意大利中曾经说过,现在所谓的教授与所谓的和尚差不多,时常需要外出云游挂单或化缘。说实话,像我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应该是用心修养的时候了,这到处瞎折腾的事情宜少不宜多,很多地方能不去就不去,可唯独这俄罗斯是省不得的,当今世界真正的大玩家毕竟还只是美、中、俄、三位难兄难弟,其它的通通都是太子的同学罢了——陪读。老本在美插队七、八年,自以为对山姆大叔还是挺了解的,现在反而对中国越来越不甚了了。一直很想去北极熊居住的地方看看,这次就选了个阿狗阿猫的国际会议,趁机云游到西伯利亚的贝加尔湖畔去挂个单。这次儿子不请自往,主动请缨护送老纳北上念经,并临时恶补几句常用俄语以备不时之用。同行还有南大的一个教授。

突然发现我胡编乱写所谓的游记杂记的兴趣和频率似乎是四年一回,并恰好与让许多人彻夜不眠和发狂的世界杯同步,上一次游意大利时同样碰上世界杯,调侃了一番的意大利队最后竟然还拿了冠军。记得也调侃中国足球队员个个像吃了伟哥似的——九十分钟不射,没想到现如今的中国队却成了太监的二弟——没了。在这四年之中老本其实也闲逛了不少地方,如纽约啊、新西兰啊,可总是提不起劲来写呀记呀些什么。贝加尔湖虽然闻名遐迩,但人烟稀少,可以拿来玩的东西并不多。除非你特别哲学,喜欢面对茫茫的贝加尔湖苦思冥想,否则要在那里呆上七天,不无聊都不行。不过老本也是挺无聊的一个人,发呆之余就会瞎写一些东西。

路过北京

去一趟俄罗斯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签证手续特繁琐不说,购买机票也挺折腾的。网络上建议的最佳路径是先从新加坡飞迪拜,迪拜飞莫斯科,然后再从莫斯科飞伊尔库斯克,简直比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都还难。后来偶然发现海南航空公司一周有两趟班机来回北京和伊尔库斯克之间,就选择路过北京转机了。贝加尔湖古时俗称北海,海南航空飞北海,有点意思。美中不足的是在北京转机的时间长了些,没办法,与其说在这机场干耗着,不如就借此机会先写一点吧。

就在前几天还刚领着老婆孩子们跑到敦煌和西安逛了一趟,天气热极了,差点没有被烤成了兵马俑,不过整个行程还算不错,对于孩子们来说,是一次很有意义的旅行,以前他们在书本上读过的莫高窟和兵马俑有了实证,还有鸣沙山上的骆驼对在城里长大的孩子也是相当稀罕的,华清池中的杨贵妃也成了两个女儿互相取笑的佐料。对于老本来说,敦煌和西安之行也很有教育意义,原来莫高窟的诸多佛窟是盛唐时的官老爷和富贵人家花钱雇人凿出来慰籍自己的,想想这些人应该不是无道的贪官就是无良的奸商。再过千把年,不知在广袤的“岭南沙漠”中是否也会有许许多多现世人凿的这个窟那个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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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鸣沙山

到了秦陵才知道国人好大喜功和浮夸心态由来已久,始皇帝把整座丽山辟成自己长期休息的地盘,本意应该是想把初秦的GDP搞上一个新的台阶,同时也梦想赢氏子孙会长长久久占有皇天后土,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秦富到二代就没了,赢氏断子绝孙,从此在地球上消失了。看了华清宫中上演的大型歌舞剧长恨歌,剧中的贵妃时而来自天上,时而来自人间,时而来自“天上人间”,居然莫大的骊山都成了背景,富丽奢华到了登峰造极,始皇有知一定也自叹不如。真是“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灯红酒绿’,令人心发狂。”

说到浮躁,又恰好路过此地,不免让人联想到目前网络上沸沸扬扬争讨唐某博士学位真假一事。老本从美国初去新加坡之时,认识一位商人,她原本报读美利坚合众国西太平洋大学(也就是唐某的母校)函授硕士课程,读了一段时间,学校赞她的水平超高,多纳一些银两就可以拿个博士学位。就像许多商人一样,这种少本多利的事情岂可放过,不拿白不拿。于是乎,某女士就成了某博士。不过刚开始她还挺不自在用博士这个头衔,后来慢慢发现在新加坡居然还有不少西太平洋大学的校友,也就开始在名片上印上头衔,并渐渐在公开场合上就习惯自称博士了。我还遇到一个马来西亚华裔商人,名片上印有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土木工程硕士,交谈几句后老本便心知肚明了,这老兄竟然不知道科罗拉多州中的落基山脉,嘿嘿。其实,要辨别一个文凭的是非真假,并不需要太高智商。

当下有句流行语说,现在的学者到处招摇撞骗,越来越像商人;现在的商人著书立说,越来越像学者。唐某都是著书自吹惹的祸。老本以为商人也好、学者也好,都应该多读书,特别是读老子的书。老子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料到那些处处显摆的人迟早要玩完:“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扯远了,不说了。

俄罗斯人

没来俄罗斯之前,老是听人说俄毛子对华人不很友好。飞机飞抵伊尔库斯克时,整个机场就我们这一航班,一百来号的乘客,从入境过关到走出机场居然要耗上三个多小时。同机的同胞和俄毛子大约各半,行李都特别的多,大包小包挤满了大厅,让我惊讶的是竟然有许多同胞随身携带许多西红柿和黄瓜,且不时有海关人员随机抽查并过磅,也许这些东西是限量入境的,有些同胞在入关之前当场就把西红柿和黄瓜大口大口地给灭了,看得我们一愣一愣的。几天后才发觉,原来西红柿和黄瓜在当地算是挺“贵重”的东西。

说实话,机场海关人员谈不上友好,整个三个多小时通关过程没有看到一张笑脸。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却是“偶遇”连连,咱爷俩几乎俄毛子当成了大小熊猫。

此次来参加的阿狗阿猫会议是在贝加尔湖西南角的一个叫利斯特维扬卡(Listvyanka镇举行,离伊尔库斯克市有六十多公里,乘车得花上一个多小时。会议组帮我们订了一家面对贝加尔湖的酒店,叫Mayak(灯塔)酒店。入住之后,天色已晚,便领着儿子上了酒店顶楼的户外餐馆用餐,爷俩要了瓶意大利葡萄酒,点了一份三文鱼和一份羊排,悠哉游哉地享受着迷人的湖光山色和西下的夕阳。没想到坐在我们邻座的一对俄罗斯夫妇和他们的一位女性朋友,频频用破碎的英语很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夫妇俩大概是都喝高了,摆了很多亲昵的POSES,让我儿子给他们拍照。再后来索性要我们两桌拼成一桌,跟我们鸡同鸭讲地开始聊起来。交谈的情景很有意思,我们有时用的是破碎英语,有时我儿子用刚学来的破碎俄语,更多时候是在指手画脚,居然还聊得不亦乐乎,好像多年没有见面的老朋友。看在大家都在兴头,老本我便又点一瓶葡萄酒助兴。这下俄毛子就更开心了,站在阳台对着湖边码头大喊大叫,没多久便有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小女孩上楼来,是他们的朋友,从莫斯科来度假的。这下就更热闹了,胡吹乱砍了好一阵子,俄毛子还余兴未了,非要拉我们爷俩跟他们到码头租艘船一边游湖一边继续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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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客的俄罗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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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喝酒的俄罗斯人

去就去喽,此时咱爷们可不能临阵退缩。这伙俄毛子上了船就更是不得了了,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许多熏鱼,烧饼,包子和烈酒,男的狂吃狂喝,女的狂喝狂跳,如同一帮疯子。最有意思的是俄毛子喝烈酒的方式,喝酒的人得先要用自己的舌头在左拳上添满了口水,再在口水上洒些盐巴,然后右手握着酒杯,左手拿着柠檬片,喝酒时,先添洒在左拳上的盐巴,接着将烈酒一干而尽,再猛吸一下柠檬片的汁,最后还要鬼哭狼嚎般地大叫一声。为了不扫主人的兴,爷俩也只好舍命依瓢画葫芦地喝、喝、喝,船外的湖水夜色与我何干?我们就这样疯疯癫癫地大吃大喝大喊大闹到了半夜才尽兴而散。俄毛子啊俄毛子,你让我该说什么好呢?刚到宝地才几个时辰,就把咱爷俩当成梁山好汉,就差接下来没要我们一起去打家劫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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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的俄罗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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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的俄罗斯男人

本以为我们的偶遇只是到此为止,没想到在第二天傍晚,当我们和同来的南大教授信步来到一个山谷村落时,偶遇又发生了。村中溪旁,有户人家正在盖栋颇为独特造型的房子,房子成六角形,我们只是多瞧了几眼,便引来在门前喝酒的女主人热情招呼,女主人和她先生和两个孩子平时呆在迪拜,她的英语算是顺溜。也许我们看上去特“熊猫”,她非要让我们参观他们将要竣工的房子,她说他们花了两百万卢布买了这一片地,花了更多钱建这房子,为的是有时候回来有个好的地方住。恭敬不如从命,我们也就“熊猫”到底,很仔细地参观了他们的豪宅。说实话,这房子盖得还真不错,墙都是用硕大的圆木垒起来,室内的地板,厨房,厕所和家具也全是木制的。一进屋,我们就可以闻到只有树木才能释放出特有的淡淡芳香,让人心神舒适安祥,二层主卧室已经装修完毕,屋里摆的全是俄式的古典家具。这片地、这房子不管是放在中国还是新加坡都是天价。

临别之时,女主人又邀请我们一起喝酒,由于当心重蹈覆辙,像昨晚一样喝得醉醺醺的,我们便就婉言谢绝了。最后,女主人拉着我儿子的手掌看了又看,瞧了又瞧,说这小子以后会很有钱,叫他将来大富大贵之后一定要回来看她。我在一旁赶快声明我是他的老爸,她说她早就知道了。哇,莫非我们碰上了一位高人?还是巫婆?管它呢,看来我这老爸“天天都是好日子”为时不远了,阿弥陀佛,阿门。

也许是我们的运气好,也许是这湖边小镇地方小,这几天我们碰到的俄毛子,不管是摆摊的还是开艇的、老的还是少的,都很友善。几天下来,街上居然有不少“熟人”跟我们打招呼。在餐馆用餐时,居然也有人跑来要跟我们合影拍照。在我们回程路过伊尔库斯克时,下榻的酒店大堂里有个实习生,一位小姑娘,非常腼腆地用汉语跟我们打了招呼,并用极不熟练的汉语和我们交谈,说她学了三年中文,并说她会写一些中文字,后来她就拿了张纸,在上头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我们一看竟然是“我爱你”,让我们开心了老半天。

看来北极熊真的把我们当成熊猫了。北极熊,大小熊猫祝福你!

湖畔小镇

这贝加尔湖,曾经归属于大唐帝国,也是汉代苏武同志牧羊的地方。这次云游来这里挂单,很大一部分与苏同志的典故有关,特想来看看他老人家当时在这里煎熬十九年的北海是个啥模样。其实俄毛子如果有心吸引中国游客,可以照仿中国很多旅游景点的通常做法:先造谣、后造庙。挑栋特破的鬼屋,然后召集一批“砖家血者”考证得出是苏先生睡过的庙,肯定会吸引诸多的国人来这里拜拜,如马来西亚马六甲的三宝庙,上至达官显贵,下到普罗大众,不知接待了多少郑和公公的信男信女。

称贝加尔湖为海一点也不为过。湖水清澈,一望无际,面积有三万多平方公里,湖成狭长弯月型,长六百多公里,平均宽度五十多公里,最深之处竟有一千六百余米,共有三百条大河小流长年累月不停地注入湖中,湖里储存了世界湖泊总蓄水量五分之一的淡水,周边没有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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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加尔湖黄昏

利斯特维扬是小镇还真是委屈了它,镇的面积可能比新加坡都大,我们下榻的酒店与会议地点相距八、九公里,中间隔了好几座山。据说镇上有一千多人,主要分布在湖边的几处山谷之中,湖边的平地不多,唯一一块比较有规模的平地也就自然而然成了镇的中心。我们的酒店离码头和商业中心都只有几步路。这里所谓的商业中心也就是几个摊位和一个卖鱼干的农贸市场,镇中心除了农贸市场和几个小卖部外,还有两家酒店、几处酒吧、路边小吃、一所学校和几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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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斯特维扬镇中心

几天下来,我们几乎走遍了利斯特维扬卡镇的所有旮旯。镇的东边尽头山谷里有个村落,住着不少蒙古族人家,我们路过一块比较开阔的山坡时,见到许多貌似蒙古人在那里野餐和杂耍。镇的中部有个山谷相对比较宽平,村里住的人也比较多,村中还有一座挺有名的圣尼科拉教堂,相当有历史,地图上可以找到它的标记。贝加尔湖边上连绵不断的群,土质都很松软,到处都覆盖着绿绿丛丛的树林,山谷中村落的房子,有的富丽堂皇,有的破旧不堪,显得有些不很协调。房屋大多建在山涧小溪两旁,溪上不时架有木头小桥,远远望去,似乎可以看出有那么些“小桥流水人家”的韵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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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加尔湖旁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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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尼科拉教堂

大概是吃饱了撑着,我们有天竟然突发奇想要从开会的酒店步行回到下榻的地方。好在我们刚走了十来分钟,就遇上一个开车的俄罗斯小伙子主动让我们搭顺风车,载我们到贝加尔湖唯一外流的安加拉河口。安加拉河流经伊尔库斯克最后注入北冰洋,在河口中央,有两块石头从水中突然冒出,被取名巫师石,露出水面的石头不大,小的一块如水牛背、只有几十厘米高,大的也不过一米多,“两兄弟”似乎是贝加尔湖和安加拉挺有名的地标。我们站在河边对着在河中钓鱼的快艇乱喊乱叫,便有一艘向我们快速驶来,开艇的老先生很和蔼,一番讨价还价后,老先生把我们先是载到巫师石旁,让我们登上石头欢呼拍照,然后沿湖一路杀回到镇中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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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加尔湖中的巫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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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命的“巫师”

过了两天,会议宴会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这回我们大鱼大肉可是真的吃撑了,竟然又决定沿着公路步行回去。前方的湖面白雾茫茫,路旁稀零的人家灯光点点,远山近水衬着夕阳余晖,让人陶醉,我们的兴致也非常高昂。后来渐渐夜黑风高、路窄车急,为了小命,个把小时后我们再次半途而废,改搭的士。

两次“壮举”居然都以失败告终,不过失望之余我们仔细想想,世上像我们这样疯癫的傻子应该不多,不禁又阿Q般地相视开怀狂笑。   

回家吃饭

普通的俄毛子饮食习惯和北极熊差不多,由于一年到头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天寒地冻,所以就是在夏天,他们也要拼命进食大量的肉呀鱼呀,让体内储备大量脂肪和能量,以备冬眠期时好挨着过冬。贝加尔湖一带七月份是春天,八月份是夏天,剩下的全是冬天,冷的时候零下四十多度,湖面可以铺上铁轨开着火车。这里的俄罗斯人平常不是吃鱼就是吃肉,当地蔬菜不多、品种很少,我们这几天能见到的只有黄瓜、胡萝卜和西红柿。遇到的俄毛子都好杯中之物,特别是他们的国酒——伏特加,喝起来就像我们国人喝茶,一杯接着一杯。我想俄毛子喜欢喝伏特加是很有道理的,一驱寒、二去腥、三消愁。不让俄人喝酒,就像禁止国人抽烟一样,会要了他们的命。

贝加尔湖还盛产一种叫“噢姆尔”的鱼,个头不大,有那么一斤左右,农贸市场到处都是噢姆尔熏鱼,价钱不贵,一条六、七十卢布。如有兴趣,买条熏鱼,一块烧饼,加上一瓶啤酒,就可以美美地在湖边饱餐一顿。遗憾的是噢姆尔鱼并不鲜美,且特油腻,吃多了倒胃口。除了鱼以外,其他常见的食物就是烤猪肉串和牛肉炒饭。让我惊讶的是这里的包子跟咱中国的灌汤包子一模一样,味道也差不多,更有意思的是俄语的发音竟然也叫“包子”。

一周下来,每顿不是鱼就是肉,差点没有把老纳给腻死,害得我是见到肉就发晕,看到鱼就翻胃。现在特想回家吃饭,吃碗清汤挂面或是白粥稀饭,喝杯浓浓的武夷岩茶。

2010717日完稿于伊尔库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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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的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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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俄罗斯新娘和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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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过客

以上3张摄于伊尔库斯克